三月后。
天妖凰族大举入侵萧族的举动,自然最终无法逃过其余人族的视线,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中州。
率先做出回应的,自然便是掌管八族议会的神农山脉了。
作为八族赐下职责管理中州的机构,八族议会所管辖的范围甚广,自然也就包括了对抗魔兽。
神农老人几乎是首当其冲,亲自赶赴兽域,直面一众魔兽世家,强势勒令交出罪魁祸首。
六星斗圣的恐怖威慑,也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众有头有脸的魔兽世家,甚至不惜请出了自家家主亲自携礼致歉,只为抚平这位人族大能的怒火。
然而,谁曾想到,就在所有魔兽家族齐聚一堂之时,身为始作俑者的天妖凰一族,竟然......未曾出席!
不但作为族长的凰天未曾露面,就连一个像样的使节都不曾派来。
如此举动,完全就是无视了整个人族!
结果显而易见,神农老人大怒,甚至不惜祭出八族所赐的‘八帝玉'之一的“药帝之玉”,试图请出如今如日中天的药族来为萧族讨回公道。
一众魔兽族长几乎肉眼可见的慌了。
远古八族的名头,他们自然再清楚不过,更何况还是如今风头无两的药族。
那可是有着传说中的‘斗帝’坐镇啊!
但,就在事情即将走向无可挽回之际,意外却发生了。
面对这群龙无首的局面,虽然天妖凰族未曾出面,可另外两大家族,却并未置之不理。
接连到来的两位大人物,瞬间改变了局势。
九幽地冥蟒——妖暝。
以及许久不曾现身,甚至一度闭关锁族的太虚古龙一族——三千莲心!
其中,妖暝的声望,自然不言而喻。
哪怕数百年前被封印,族长之位被妖啸天所篡夺,但在许多魔兽家族眼中,这位昔日励精图治的前任族长,方才是九幽地冥蟒一族真正的领袖。
而另一位的三千莲心,虽然看似名不见经传,容貌更是年轻的过分,但她的头衔,却是令得所有魔兽,心脏为止狠狠一颤。
太虚古龙一族,摄政王!
要知道,作为所有魔兽之中,最为尊贵,也最为霸道的族群,太虚古龙一族,向来都不允许任何人干涉龙皇的权威,更别提’摄政王’这个几乎摆明了独揽大权的职位。
哪怕就是作为嫡系的三大龙王,都绝不敢以这样的名头自居!
因此,答案显而易见,这位名为三千莲心绝美少女,定然与那位新上位的龙皇,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
三千莲心与妖暝的到来,顿时成为了整个兽域的焦点,也让一众战战兢兢的魔兽家主狠狠松了口气。
一位当家族长,外加一位新晋的摄政王,即使三大家族之中的天妖凰族不曾出面,也绝对够资格与神农老人进行谈判。
充其量就是多赔点钱而已......最多带上点地,咬咬牙,分摊一下,也就挺过去了。
毕竟,这些区区代价,相比于天妖凰族所犯下的大错,简直就是再轻不过的赔偿了......
果不其然,见得三千莲心与妖暝的到来,原本怒火滔天的神农老人,终于似是有所忌惮,脸色缓和了不少。
最终,在数日的谈判与消磨后,三者最终是达成了共识,神农老人也随之离开兽域。
见强敌退去,众魔兽家主在心中怒骂天妖凰族的同时,脸上的悲苦也逐渐化为了庆幸与希冀。
此刻,在他们心中,三千莲心与妖暝的地位,已是被无限的拔高,几乎恩同再造一一
多亏了太虚古龙和九幽地冥蟒的大能出手。
兽域,有救了啊!
老柳树下,儒生手捧一卷文书,草草看着,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带着温润如玉的气质,闲散而写意。
“都说人性总是折中的,我看魔兽,似乎也同样逃不过这定律。”
饮下一口酒葫,他的嗓音上了几分平日不曾有的慵懒,连坐姿都变得有些歪斜。
谁人也无法想到,这如文人骚客般肆意点评天下的男子,赫然便是这天下最大的掌控者。
魂族族长,魂天帝。
另一侧,似是早已习惯了男子的随意,少女并未抬首,而是默默注视着眼前的棋局。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何事?”
“天妖凰族,亡了。”
仿佛从厚重史书上抠下的零星一角,儒生如此轻描淡写道。
“这么快?”
闻言,原本沉浸于棋局中的魂若若,顿时从中挣脱了思绪,眉头微蹙。
儒生没有多言,随意用过一页宣纸,无形的笔墨悄然自上浮现。
接过宣纸,魂若若心中诧异愈甚。
以她对萧炎的了解,哪怕是面对韩枫那等仇敌,往往也只会诛杀恶首,断不会行赶尽杀绝之事。
而如今,不过短短数月,对方却是将整个天妖凰族都屠戮一空,哪怕人族与魔兽向来势不两立,如此狠辣的做法,也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心悸。
“整合萧族,斩杀凰天,屠灭了整个天天凰族,却偏偏还能让同样身为魔兽的太虚古龙和九幽地冥蟒来替他擦屁股……………”
儒生眼角似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赞道:“这等手段,哪怕眼光如为父,也只能称他一句………………”
“气候已成。”
魂若若指尖的棋子狠狠颤动了一瞬。
但,仅仅片刻,她便将情绪强行收敛。
萧炎是穿越者之事,在魂天帝眼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连这最大的底牌都被看穿,何况是他的所作所为?
可以说,如今的萧炎和自己,在对方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终于,她深吸口气,尽可能平静道:“他,当真是你的试验品?”
“是,也不是。”儒生笑答。
魂若若眼神微恼:“莫打哑谜!”
见一向冷静自若的少女露出恼意,儒生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不再打哑谜,微笑道:“论对萧炎小友的了解,哪怕是为父,想来也并无颜面自居第一的。”
魂若若何等聪明,当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我?”
儒生颔首:“不论是所谓的精气神三修,亦或是那能够吞噬进化的功法,皆是为父所无法涉及的领域,既然无法涉及,自然也就谈不上了解,更不必说以他人为试验品。”
“毕竟,比起用他人做试验品......”
儒生哂笑一声,瞳孔逐渐变得深邃,“为父倒是更愿意,以身试道。”
魂若若心头发紧。
差点忘了,论修炼,这贼老爹可是不亚于萧炎那货的究极疯子!
如果有任何能够提升修为的机会,对方都绝无可能会将其错过......
“那你——”
“怎么,好奇为父为何会放任他不管?”
儒生似是料到了少女的心思,笑容微缓:“答案其实很简单。”
“这些所谓的修炼之法,都是你选的,不是么?”
魂若若先是怔住,眼神陡然一寒:“你果然是在利用我的身份!”
虽说从诞下的一刻,对方便注定不可能不对自己有所算计,但像这般以亲情当做掩饰,佯装慈爱的方式,着实还是把她恶心的不轻。
如此做法,简直就是借着自己‘穿越者”与‘重生者的特性,将所有预知的坑替他踩了个遍!
谁知,儒生却摇了摇头:“不是利用,是信任。”
魂若若气笑了:“敢做不敢认,算什么天下枭雄?!”
闻言,儒生没有恼怒,只是缓缓正起身形,认真重复了一遍:“是信任。”
魂若若冷笑反问:“你将我派去毁灭药族,蒙受天下之人骂名,也是所谓的信任不成?”
儒生眸如潭水,一言不语。
“以后的你,会懂的。”他最终如是说道。
魂若若无话可说。
心绪繁杂,她显然无法再专心于棋局,再度尝试几次,便掷出棋子,恨恨道。
“下不过,不下了!”
说罢,她抓起一旁的酒罐,就欲一饮而尽。
就当酒水即将滚落之际,一只修长的大手,却是先一步将其拿过。
“为父酒性欠佳,你娘亲更是醉酒即疯,你明知继承了我二人的酒品,又岂能轻易碰酒?”
不知何时,儒生已是出现在了她的身旁,眉头微皱,“既已出嫁,除了在夫君面前,莫要露出醉态。”
魂若若见酒罐被夺,撇了撇嘴,最终却是没有反驳,低声哼哼,“我才不会让那货看到我的醉态……………”
酒性欠佳加上醉酒即痕,难怪自己会变得沾酒即......
血脉这东西,还真是让人讨厌啊。
望着捯饬着酒壶倒入酒壶的儒生,魂若若沉默再三,终于问道:“你说有一日会懂,究竟是何日?”
闻言,儒生愣了愣。
半晌后,他淡淡一笑,饮尽葫中酒,走入凉亭,衔住那颗坠下的黑子,轻轻点在棋盘上的一角。
魂若若虽是下棋白痴,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磨,外加曾经观看药老与风尊者对弈的经历,自然也不是完全的一窍不通。
活气已绝,白子大势已去,陨落已是定数。
唯一要等待的,唯有时间。
夕阳之下,儒生身形逐渐远去,唯有魂若若盯着那方棋盘,久久不曾回神。
儒生的声音缓缓传来:
“就在你,成帝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