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饭吃完了之后,李余便出门去了。
为的就是监督下面的官吏对于入冬的工作做的怎么样。
在以往的时候,每年冬季都会冻死不少人,这事当地的官吏其实也是知道的,但是普通的百姓在这些官吏的眼中,是不算人的。
然而这些人却是缴税的群体,当地的世家虽然也?,但相比于他们缴的税,他们瞒报的人口更多。
如今司州被洗劫一空,正是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虽然洛阳被焚烧一空,世家逃窜各地。
但却也因此,让李余可以任意施为。
在李余的关注之下,普通人的地位开始直线上升,甚至在法理上普通人与官员已经没有区别了。
在以往的时候,这些官员世家杀普通人,是可以通过交钱来减轻处罚的。
但是洛阳被烧之后,还有个屁的世家。
法律的制定是需要有受众群体,以及不能违背公序良俗的,而这一条法律改的正契合。
一场大火之后,大家都一穷二白,什么身份地位也都没有了。
而且人口也就只剩下了几十万,这个时候先生提出来提升百姓的地位,在法律上将人的身份等同。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没有什么人会违背了。
后来朝廷愈发的强大,这法律也就顺理成章的顺延了下去。
毕竟后来的这些地方,几乎都是被李余打下来的,你们这些地方的世家就算是不同意,还能造反不成?
你让他们去打李余?
这些世家也就只能捏着鼻子放弃了自己的法理上的尊贵地位,要不然怎么办呢?
但是虽然法律上废除了,实际上这种情况已经上千年了,短时间内自然是不可能轻易解除。
就像是后世在西边的一个国家,虽然说是废除了奴隶制,然而其实直到几十上百年后才完全废除。
坐在马车上,让诸葛亮赶着车朝着城外走了出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洛阳城外的一处乡村。
乡村外站着数百百姓,此时已经入冬,天寒地冻的让人站不住。
在这些百姓前方,站着一名官吏,手中拿着名册。
“赵大,赵大,人呢?”
就在官吏喊了半天之后,一个中年人这才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在这,在这。”
官吏看着赶来的赵大,良久之后这才继续开口说道。
“汝今年因徭役缺耕,因此官府补粮百斤......”
一番话说完之后,赵大顿了顿然后开口道。
“官爷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就算是给你百斤粮,两匹布,肉三十斤......”
“哦,谢官爷,谢官爷。”
赵大千恩万谢的去了,然后官吏这才开始念下一个名字,然而现在村民都跑的差不多了。
李余看着面前的场面,笑了笑道。
“上前去吧。”
诸葛亮点了点头,将马车赶到了官吏的面前。
“正平。”
祢衡正在气恼,这官吏的工作怎么这么难做,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祢衡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诸葛亮就在面前。
“先生?”
李余笑了笑让祢衡上马车。
“进程如何了?"
祢衡叹了口气道。
“先生有所不知,这村民刁蛮的很,前些时日我便言于今日在村头集合,却没想来了不到一半人。”
李余却是笑了笑道。
“为何如此呢?"
祢衡见李余这么问,思索了片刻之后。
“百姓不开化………………”
李余见祢衡这么说,似乎不意外,在这些名士的眼中,普通百姓跟他们似乎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李余摇了摇头道。
“如今本就已入冬,你却让百姓在这天寒地冻的天地中站着,你身着厚衣,百姓却只能靠单薄衣物御寒,你若是只有百姓的衣物,你也无法久站。”
见李余这么说,祢衡这才注意到了,那些百姓一个个身上的衣物很是单薄。
在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棉花什么的,想要御寒就是简单的将衣物做厚一些。
然而想要将衣物做厚,却又耗费布料。
要不是如今布料等民生物资,被朝廷主管,很多人家甚至穿不起衣服。
一家只有一两件衣服都是常态,基本上就是谁出门谁穿衣服。
如今虽然情况好了些,起码人人都有衣服穿,但是想要人手一件厚衣服,却还是有些困难。
祢衡让这些百姓天寒地冻的站在这里,百姓又怎么站得住?
见李余这么说,祢衡却是有些委屈。
“可若是不如此,学生又如何宣讲……………”
“那就去百姓家中,一家家的走,一家家的讲,一家家的去了解他们的实际情况,
将朝廷给的东西,确实的交到他们的手中,将朝廷的政策,以及为何给他们发这些粮食物资,告诉他们!”
“你并不高高在上,你与他们是平等的,不要用以前的那一套,现在百姓与你们没有什么区别。”
见李余这么说,祢衡看着李余顿了良久之后,点了点头道。
“学生知晓了。”
李余见祢衡如此,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正平可是觉得我有些刁难你了?”
祢衡摇了摇头。
“先生如此说,自然是有先生的道理的,学生遵从便是。”
见祢衡这么说,李余就知道祢衡虽然答应了,但心中却还是有气的。
“正平啊,你祖上是什么出身?”
祢衡沉默了片刻之后道。
“学生乃是平原郡般县人,寒门罢了。
“是啊,你是寒门因此瞧不上百姓,那孔明是世家出身,那是否应该瞧不上你?”
“而我又是朝廷司徒,是否应该平等的看不起你们每一个人?”
见李余这么说,诸葛亮赶忙摇了摇头。
“学生未曾瞧不起人。”
李余却是没有接过这个话茬,而是继续开口道。
“要记住,职位虽有高低之分,但人却无贵贱之别,你与路边的乞丐,在法律上都是平等的,万万不可将自己凌驾于百姓之上,当深入其中,方可悟此道。
祢衡听着李余的言语,在这一刻突然想起来了当初在许昌的时候,因不服李余因此指责李余,被赶出门去。
那个时候自己自视甚高,然而却被李余一句话打落凡尘,士子皆耻笑自己。
那个时候自己在那些士子的眼中,连百姓都不如。
然而先生却不吝赐教,找到了自己给自己讲述小才与大才之分。
也是因此自己才觉得到村县之中为一小吏。
如今自己差点走上歪路,又是先生前来提点自己。
“先生之言,祢衡谨记于心。
说完之后便将自己身上的衣袍脱了下来,然后就要下马车。
然而李余却是将祢衡叫住。
“将衣袍穿上吧。”
祢衡开口道。
“可若是不如此,如何与百姓感同身受?”
李余又摇了摇头。
“有衣袍而不着,岂不是自讨苦吃?”
“且你所行之事,乃是为千家谋福利,若是伤及己身,岂不因小失大?”
“为百姓谋,万万不可义气上头,冲动行事,当深思熟虑才是。”
见李余这么说,祢衡讪笑了两声,赶忙将衣袍披在身上,然后拿着名册走入了村头的一家。
良久之后这才走了出来,到了第二家去。
看这速度想来是没有几天时间,是做不完了。
诸葛亮看着祢衡如此,脸上闪过一丝羡慕之色。
“正平竟有先生如此教导。”
其实李余也不是非要来看祢衡不可,只是因为祢衡有广告效应。
祢衡本来就是名士,如今又做的是基层的活。
基层的活最是难做,也最是辛苦,却也最是人多。
如果李余一个个地方看过去,一个个去教,那就算是累死李余也教不完的。
还不如来找祢衡,将祢衡教育之后,必然会有人将李余的话语传出去,对基层的那些官吏也算是有一个标准。
现在李余的一些言行会有人去记录,然后编撰成册。
对此李余倒是不觉得什么,喜欢记就去记就是了。
本来这些事情其实是应该在入冬之前做好的。
但是因为这一批新的官吏是新来的,因此一些东西还并不熟练,这就导致了直到现在才将过冬的一些物资发下去。
而至于徭役的补贴,那则是另外一项了。
李余规定只要出徭役的百姓,都需要官府对其进行补贴,征几个月便按照几个月去补。
好在去年没有什么大型战事,因此征发的民夫并不算多。
从祢衡所在村子,又朝着另外一个村子去了。
一路巡视下来,在洛阳附近的官吏做的都还不错。
巡视了之后李余这才返回了洛阳之中。
再远一些的地方李余没有办法去巡视,但朝廷是有专门的官吏去看的。
在李余看来,朝廷的基本盘是什么?
是官吏吗?是世家吗?
其实都不是,朝廷的基本盘就是百姓。
只要百姓支持你,就算是有人篡位,也待不长。
世家就算是再把持朝政,只要你和百姓牢牢地绑在一起。
世家就算是再根深蒂固,百姓也能给你把根撅折了。
只要将百姓照顾好了,什么叛乱,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百姓才是王朝的根本,只是很多王朝到了末期已经没有这个纠错的能力了。
按理来说,原本的历史之中,大汉也已经没有纠错的能力了。
但是谁能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然真的让李余给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