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干已经没有办法了,现在被困在这里根本退不出去。
士卒对船只又无法掌握,现在如果退的话,他倒是能跑,但是士卒怎么办?
真就把一万多士卒丢在这里被人家杀?
那还打个屁的仗,不如直接投了算了。
更何况直到现在也没有见到敌军,跟人家手都没有交上,然后就逃跑了。
那不要说高干是袁绍的侄子袁尚的表兄,他就算是袁尚的亲哥也得死。
这种情况下都不斩的话,以后大军又该如何服众?
为将者一遇到危险,就该立刻丢弃士卒转身就跑?
这一仗他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大军就这样分散成一片,然后晃晃悠悠的朝着水坝的方向飘了过去。
刚到水坝前高干就感觉到了一阵绝望,人实在是太多了。
叛军的一万多人根本就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大部分全都在这里了。
也就是有一些士卒身上还是湿的,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是冬天的话,或许还能冻死几个人,但是这是夏天。
就算是下雨的时候,也就是温度低一些罢了,还远远达不到冻死人的地步。
高干看着大坝,手中的剑已经有些颤抖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高干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船只被推着向南走了。
因为这水坝将河道留了出来一个口子。
当上游放水之后,水流会随着地势的高低向下游流淌。
而下游又有叛军建造的水坝,水流撞击在水坝上之后,就积累在了这里。
因此越是靠近敌军的水坝,水就越是深。
在水坝最高的地方,也就是河道两侧有近十米高,然后缓缓降低,最低处也就是两米多最多三米罢了。
上游来的水加上本身被水坝拦住的水流,使得水坝附近的水深已经达到了两米多。
几乎与水坝最底处平齐,看似好像要淹过水坝了,但是这样才是最让高干恐惧的。
这就表示船只会被水流直接推到水坝前去。
想到这里高干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军了,匆忙就想要掌控船只转身跑路。
李余看着面前的高干大军,那驾驶一个小木筏都摇摇晃晃的样子,顿时就明白了高干为什么会拖延这么久了。
他光想着水攻了,却是把水攻之后该怎么办给忘得一干二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其实跟高干比差不了多少,大家都把这玩意给忘了。
当年关羽之所以能够水淹七军,然后俘虏庞德和于禁,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关羽他会练水军啊!
是的,关羽这个北方汉子,在到了荆州之后,竟然莫名其妙的学会怎么训练水军了。
也正是因此,在放水淹了于禁七路军之后,立刻就能驾驶小船找到于禁和庞德这些高级统帅,将其一举擒获。
大军没有了这些高级统帅,根本没有人来组织反抗亦或是其他动作,只能溃散。
而关羽会练水军,高干却是根本不会,他就算是会也根本没有办法练。
你在并州哪里去练水军?
并州也就是一条汾河还算是条大河,其他的地方根本就只是几条大点的水沟罢了。
助跑两步就跳过去了,还用得着船?
他根本就没有练水军的环境,一旦大水来了之后,立刻就现了原形。
想到这里会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自己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竟然直到现在,也就是跟高干一个级别。
不对,甚至都不如高干!
高干起码还能够在士卒都是这样的情况下,带着士卒来到了自己的大军营寨,这就已经比自己要强得多了。
如果自己去的话,只怕是直到现在这些士卒还堵在晋阳城门口呢。
这就是最悲哀的事情,看着对面的人打仗这么蠢,但是自己竟然还比不过人家。
看着高干的士卒在木筏上挣扎,李余就是一阵心疼。
还想着这些人来杀自己呢,结果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这样下去高干必败无疑啊!
想到这里李余转头看向脚下的水坝,这水坝堵着水流使得大坝之前已经成了一片水泊。
也正是因为这水泊,导致高干的这些精锐大军无法作战。
那为什么不把水放掉呢?
对啊!
只需要把水放掉,那高干他们就可以不用乘坐木筏了。
李余转头看向庞德,思索了一番之后,开口道。
“掘开河道水坝。”
庞德看着眼前的大水,眼睛不由得有些发直,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些水让庞德浑身都感到不适。
只是看着这些水都感觉到要窒息一样的感觉。
好在李余的话,让庞德清醒了过来,赶忙带着士卒就去掘水坝去了。
而在李余身后的崔钧看着李余从容的布置,脸上满是钦佩。
“先生之谋,璨若星河。”
李余转头看着崔钧,这崔钧是疯了吗?
自己放水让高干的大军不用乘坐竹筏,怎么还在这夸奖自己呢?”
其实李余的这几条布置,都是从崔钧的计谋中获取的灵感。
崔钧说要偷袭高干,因此李余这才决定正大光明的对决。
崔钧说要在上游筑坝,因此李余这才决定让高干去上游筑坝,自己反其道而行之,跑到下游去筑坝。
也就是说目前的这些布置,其实都是从崔钧的计谋反着来的。
现在自己看高干他们不善舟楫,这才决定要放水,怎么崔钧还叫好呢?
然而崔钧却是对李余极为恭敬,昔年曾与洛阳一众名士论道。
这些名士臧否古今,谁都敢评判两句,特别是诸葛亮,甚至自比管仲乐毅。
但是一谈到李余,这些人就彻底没有话说了。
一问就是,不过萤火之光,安敢评煌煌大日?
朝生暮死之蜉蝣,岂可论日月万载轮转?
原本崔钧虽然尊重李余,却是感觉这些人说的有些过了。
在崔钧看来,这些人的才能比自己高十倍不止,然而这些人对李余这么推崇,未必没有拍马屁之嫌。
然而今日一见却是发现,这些人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他们的计谋在先生看来,根本就是幼稚的可怜,甚至简陋的都算不上是计谋。
先生早就已知高干不善舟楫,因此根本无惧高干水攻。
等高干驾驶舟楫来了之后,早就是几个时辰之后,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先生的布置了。
因此先生在第一波水流来的时候,根本就不惧高干。
因为先生知道高干是不可能这么快来的。
而如今待高干已至前,便命令庞德掘开河道。
这才是真正的高明之处,高干已经到了水坝之前,此时掘开河道的话,水流会快速的从河道涌出。
此一则为迫使高干大军无法调转。
这下游的水坝建好之后,就将高干的水坝到先生建的水坝这一段距离的河水全拦住了。
连日的大雨使得河道水流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不少。
这就使得水坝前的水位要比水坝后的水位高出许多。
而此时一旦将水坝掘开,高水位会疯狂的奔涌向低水位的地方。
高干的大军本来就不善舟楫,此时后有上游的水流推着,前有河道缺口水流奔涌。
如此情况下不要说并州兵马不会用船了,就算是他会用也根本没有办法跑得掉。
只要高干的大军敢来坝前,其实胜负就已经确定下来了,根本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这一仗在见到高干大军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而二则为,水到渠成。
是的,水到渠成。
当高干的大军被奔涌的水流卷入这河道之中,便是再会控船的高手,也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船只倾覆。
在这样激烈的水流之中,翻船几乎就是必须的了。
而一旦翻船之后,士卒跌落在这湍急的水中,下场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水流裹挟着,冲出数里甚至数十里之外。
在这样的水流之中,就算是江东人来了,他也得喝一肚子水再说,更何况这些并州的兵马。
其二则为仁。
是的,仁。
高干放水攻营寨,势必会导致这上百里的平原化为一片泽国。
汾河似乎并不是太大,但是此时是大雨,一旦河流涌出河道,再加上还有大雨助威。
短时间内就会湿浸数百里,先生却在这河道处建坝。
使得这些涌出河道的水流再次归于河道,避免高干的水攻影响汾河下游的百姓。
如今即便是放水,也只是会使得原本极地的水位快速上涨,但却是不会泛滥成灾。
这就是仁心,虽然两军对垒,虽然敌军不择手段以水攻营。
然而先生却是举手投足之间,将敌军的攻势化解,顺便将对方击溃,最后再将战争的余波消弭于无形。
使得这一场大战,不会波及到百姓。
这就是为何洛阳的那些名士如此推崇的先生,这就是以仁名达天下的先生。
自己还想要教先生计谋,还在那给先生出计,现在想一想,便是在这大雨天,崔钧也不由得脸上发烧。
成天听人说什么蜉蝣荧火,没想到如今自己就是那蜉蝣与那萤火。
崔钧还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却闭上了嘴。
现在听先生的就完事了,自己还是不要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