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的神情让李余不由得有些恍然。
李余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有人以与自己同行为荣,就算是死也丝毫不惧。
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吗?
李余站起身来,朝着店主行了一礼,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去。
而店主见李余起身,也赶忙起身朝着李余行了一礼。
只是李余正处在恍惚之中,对外界事情却是并不知晓。
只是昏昏沉沉的向前走了几步。
如今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李余的身上,他们相信只要李余出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是李余自己却是知道,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如何能够承担这等重任?
可若是不去的话,士气只会在互相消耗之中慢慢消减,直到最终崩溃。
如今大军的士气,之所以能够在这种烈度的对抗之中撑下来,完全就是因为李余没有出手。
他们还有希望,不仅是有希望,他们认为在先生的率领之下,他们必胜。
这就是他们的信念,也是他们哪怕撑到了现在,却也没有催促李余前去前线。
在这些人看来,李余可以掌控一切,李余对于天下万事万物都有所掌控。
李余不到战场上去,也只是因为时机不到罢了,亦或是被其他事耽搁了。
因此前线的战报一封接一封的发到李余的手中,只是将前线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汇报给李余。
他们相信,李余自会有所决断。
就在这时陈宫穿着常服,来到了李余的面前。
先是朝着李余行了一礼,然后开口道。
“先生。”
李余抬头一看发现是陈宫。
陈宫的才能确实不错,但是不适合去前线,因为随机应变不足。
但是放在如今政权已经稳固的朝廷之中,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因此将陈宫放在洛阳居中调应,总筹各项事务,直到现在也没有出过什么错。
如今听闻李余从益州返回洛阳,陈宫自然是要来拜见的。
“先生果如以往,对百姓如此厚爱。”
李余摇了摇头,然后开口道。
“百姓才是一切的根源,自是要善待百姓。”
陈宫点了点头。
“如今朝廷之中有不少出身寒微的官员,确是可担当重任。”
两人一边聊,一边来到了李余的小院之中。
李余院中的梨树已经长成了一棵大树,这梨树长出来的梨子据说又大又甜,只是李余自己常常不在家中,不曾得以一尝。
因此李余让老管家将梨树上的梨,待成熟之后,便采摘下来送给过往的学子。
每当这个时候,李余院外的学子就会多出来不少。
因为传言这梨树是先生亲自种下的,因此吃下这梨之后,便可得先生庇佑,不仅会更加聪明,而且也能多学一些知识。
陈宫他们有时也会趁这个时候,来这里蹭两个梨吃。
“前几天已经将梨子分给来往的学子了,今日却是吃不到了。”
看着陈宫对着梨树感慨,李余顿时就觉得,陈宫这些时日定是来混了不少梨吃。
李余将茶水烧上,陈宫也从怀里拿出自己的茶叶,两人坐在小亭之中的石凳上,看着水汽从茶壶中冒出,这才开口道。
“先生,前线将士披肝沥胆,但曹操人数众多,且丝毫不怜惜民力,近些时日又开始训练新兵,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局势不妙啊。”
陈宫虽然没有开口问李余什么时候去前线,但是却是在旁敲侧击。
陈宫本来就是个不擅长说这些的人,如今话语虽然粗糙,但是却也颇为不易了。
李余将烧开的水倒入杯中,看着茶叶在杯中浮沉,良久之后这才开口道。
“以公台所见,该当如何?”
陈宫低下头,片刻之后又抬起头。
“若是能够多征士卒,民夫......”
陈宫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李余却是明白了陈宫的意思。
得益于李余的政令,因此朝廷的士卒并不算多。
但是那不是因为没有士卒,而是人为的限制士卒数量。
将大部分的士卒进行裁撤,因此朝廷的兵力才只有四五十万,与曹操对峙的士卒也只有二十来万。
但是如果进行征兵的话,以目前朝廷的号召力,可以轻而易举的号召起码五十万大军。
只是这大军只是新军,想要有战斗力需要血战场才行。
但是李余本就仁德,自然是不愿让百姓如此受累的。
因此陈宫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点到为止。
李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之后,感觉到了一阵苦涩。
自己虽然对百姓宽仁,但是自古有言,义不掌财慈不学兵。
若是能够下狠心去征发民夫的话,这一仗未必会有如今这样的形势。
察觉到了这一点,李余这才反应了过来,这看样子似乎是自己挡路了啊?
也是,这样的乱世之中,一味地仁慈又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李余顿时便意识到了,似乎这样也不错。
如今曹操大军压境,朝廷这边摄于自己一直以来的政策,各项开支都极大。
如果自己能够到前线的话,士卒的士气就会提升,不仅如此。
如果自己死在了战场上的话,朝廷治下的百姓必然要为自己报仇。
到时候陈宫他们征发民夫也有了合适的理由,甚至如果陈宫不要这些百姓,这些百姓还不愿意。
思来想去李余突然意识到了,如今似乎就是最好的回家机会。
自己死了也能溅曹操一身血,而且还是洗不掉的那种。
还能给自己这边的将士和百姓套一层愤怒状态。
说不定还能将曹操麾下的百姓激反。
想到这里李余脸上露出来一丝笑容。
如此说来这一次是必死不可了。
就在这时口中茶的苦涩褪去,一股甘甜的味道从喉咙之中涌了上来,直到满口都是回甘的滋味。
李余又喝了一口茶水,顿时苦涩与甘甜交织在一起。
“可有不劳民之法?”
陈宫摇了摇头。
“学生未曾想出。”
李余却是笑了笑,然后开口道。
“勿忧,我亲往之。”
陈宫看着李余脸上的笑容,良久之后朝着李余行了一礼。
“学生未曾习得先生之才,这才劳烦先生出手,学生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