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到了晚上好不容易停了。
月亮也暂时从云中透露了出来,皎洁的月光照在大地上。
天地间一片洁白,再加上又有月亮挂在空中,导致虽然这光亮虽然不如白日,但却也不影响视线。
而在虎牢关方向,这一份洁白却是变得极为奇怪。
旁边的雪都是洁白无瑕,但是到了虎牢关方向的那一片大地,却是呈现出来了大片灰色。
这灰色让曹纯看得神色紧张,如果没有猜测的话,这应该就是敌袭了。
一般来说在雪地之中穿上白色的披风,就可以呈现出与雪地差不多的情况。
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在光线好的时候。
白布单独看着好像洁白无瑕,但是一旦跟雪放在一起,那看上去就是一片灰色了。
而在月光照亮了片刻虎牢关方向之后,又隐入了云层之中。
原本看上去灰扑扑的雪地,此刻又变得与平常无异了。
见到这一幕曹纯无比确信,这绝对是敌袭!
曹纯大惊失色,立刻高声喊道。
“敌袭!敌袭!”
很快军营之中各种鼓声以及号角声便响了起来。
所有的士卒开始穿戴衣甲,大营之中火把开始迅速被点燃。
而看到这一幕的李余,却是愣住了。
半夜睡醒之中,原本想着趁夜跑到曹军大营之中,被围攻之后那不是随便死?
但是谁想到这雪下了一天一夜,到了现在竟然停了。
但停了就停了,有雪没雪这都得去啊。
因此也就率兵出征了,大军穿上白袍,马蹄包上白布,再加上地面上有雪,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李余十分确信,就这样跑到曹军的军营之中去找死,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谁又能想到,自己的精心计划,竟然被曹纯发现了。
李余看着距离曹军大营不过数百米的距离,曹军在发现自己到防守森严,甚至没有超过半柱香的时间。
其实李余也是太小看自己的影响力了。
当初李余来到虎牢关的时候,曹纯都想直接退兵算了,就算是不退兵也是想着原地扎营,根本就没有想过去攻城。
到了后来曹操命令他必须攻城,曹纯无奈之下,也是每天轮换,根本不敢全力攻城。
甚至害怕李余夜袭什么的,毕竟这都是有先例的。
李余夜袭敌营,然把敌军玩耍于股掌之间,这种事迹简直不要太多。
甚至让张辽也学会了,当年官渡之战之后,张辽出关之时,便夜袭曹营。
因此曹纯对于军营的防卫更加严密,甚至于可以说是防微杜渐。
就算是士卒睡觉,也有一部分不脱甲,就这样和衣而睡。
一旦听到了敌军袭营的消息,立刻就能起身作战。
这些都是拜李余所赐,毕竟曹纯可从来就没有想过去夜袭虎牢关。
曹纯其实从来想的都是防守,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去进攻什么的。
对于如何破关,曹纯就没有想过,但是对于如何防住李余,曹纯可是日思夜想。
甚至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手下的将领提出营寨的漏洞,进行查漏补缺。
如今终于让曹纯用上了。
李余看着曹纯营寨的防守森严的模样,脸上顿时就是一阵错愕。
曹纯防守的这么严密,他根本不可能进得去,甚至不可能靠近得了。
一旦靠近的话,那就是箭雨覆盖。
两军对垒的时候,箭雨覆盖确实是杀伤敌军的办法,但是箭雨覆盖却根本不可能完全解决战斗。
一般来说箭雨覆盖只是为了打散敌军的阵型,让敌军还没有接触的时候,就造成减员。
还有就是为了将敌军的阵型打乱,让己方的大军能更好的杀入敌阵。
也就是说想要死在这种情况下,是有一个前提的。
那就是要么被箭雨直接射死。
李余看了一眼左右的护卫,这些护卫人手一个极为厚实的盾牌。
除非自己运气极好,被箭矢直接一箭爆头才有可能死。
但是想了想似乎也不保险,自古以来被射中脸没死的人也不少啊。
比如说夏侯?,这货不就是被射中了眼睛,结果直接上演了一幕拔矢啖睛,然后反败为胜。
直接被射死的大将,似乎也就是一个倒霉催的张了。
但是就算是张?,那也是身中了三十七箭才死。
而如今有护卫,而且还能退走的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给李余这么多的机会。
这也就是说被箭雨直接射死,是根本不可能了。
那被箭雨打乱阵型之后,然后曹纯率军杀出来杀了自己呢?
李余看了一眼曹纯大营的营门,顿时就彻底失望了。
曹纯这孙子,居然在大营营门两侧堆积?木,一旦察觉到了敌军袭营,立刻便将滚木放倒,直接把营门口堵死。
想要他的营?
不存在的!
根本进不去!
但问题是,这么一堵不仅进不去,而且也出不来啊!
李余顿时就绝望了,这曹军一个个的都是怎么回事?
这么严防死守?
正人君子也防是吧!
就在李余思索的这片刻,曹军大营之中人越来越多。
整座大营也是一片通明,根本没有任何死角。
而曹军的大营有九万人,其中布局紧密,却又环环相扣,一个地方被击,其他地方立刻便可以快速增援。
李余绕着曹军的大营走了半个时辰,却也没有找到任何死角可以让自己突入其中。
而且不仅没有找到,曹军的防卫更加森严了。
在李余绕着军营跑的时候,曹纯也在绕着军营跑。
原本只有曹纯一个人,现在四将齐聚。
在曹纯示警的一瞬间,其他三将就起来了。
如今更是跟李余远远对峙,李余到哪里四将就跟到哪里。
李余看着这四将跟防贼一样防着自己,脸上就是一阵痛苦之色。
这四将也太不讲武德了!
如今这曹营进不去,难道只能返回虎牢关吗?
但是这一次出关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如果现在回去的话,下一次想要出来就不一定什么时候了。
就在李余纠结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李余突然发现前方似乎有一条路。
路上的积雪坑坑洼洼,虽然也是一片洁白,但却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李余翻身下马,将身上的白色披风拨到一边,然后蹲在路边轻轻的将大雪一层一层的拨开。
当拨到最后的时候,李余看见了马蹄印。
这里之所以坑坑洼洼,完全是因为有大军经过,但是这里怎么会有大军经过呢?
想到这里余突然想起来了,白天的时候下大雪,因此曹军这才没破关。
但今日也是换防的时候,也就是攻了半个月关口的曹军,撤到后方的时候。
那么曹军的后方在哪里呢?
正是在距离虎牢关五十余里十里的地方,那里正是曹军建造的新城。
这个距离其实是有讲究的,若是近了那就会导致前线一旦被朝廷大军击溃,溃兵就会下意识的冲击新城。
到时候新城只会连同曹军虎牢关下的营寨一起被破。
然而如果距离的太远的话,就会导致新城与曹军营寨距离过远,无法做到相互支援。
而新城的这五十里就刚刚好,恰好是步卒一天之内无法跑到,而骑兵两个时辰就能到达的距离。
一但曹军遭袭,骑兵立刻便可以出动,步卒随后就到。
溃败又不能影响,因此这个距离刚刚好。
但是这样的话又有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撤往新城的大军第一天出发,第二天才能到新城休整。
夜里只能在野外安营扎寨一夜。
曹纯看着李余下马勘察马蹄印,心中顿时就恐慌了起来。
他似乎明白了为何先生率兵出营之后,并不趁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攻营了。
因为先生的目标从来就不在他们的身上!
先生的目标一直都是那些兵!
大营布置的如此的严密,先生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先生本就知晓天地万物,如今跟他们在虎牢关打了两个月,对于营寨防卫的严密,自然是知晓的。
可是先生还是趁夜出营,这就是因为先生目的就是那一支疲军!
那一支撤往新城的大军,虽然有两万多人,可那是连着攻了半个月虎牢关的大军。
再加上在野外之中只过一夜,营寨自然不可能会有多严密。
这个时候人着白袍马裹布,趁夜击之,如何能不胜?
想到这里曹纯的脸色如同雪地一般的惨白,而于禁等三将也是意识到了这一个问题。
皆是将头看向了曹纯,曹纯看着李余率领大军而去,赶忙开口道。
“快!快!速速给主公去信!李余夜袭!”
一边说着一边便赶忙命令士卒,将营门口的木头挪开。
毕竟人可以翻过营墙,马却是翻不过去的。
没有马这东西,你还想送信?
等你送到只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一群士卒慌忙上前将营寨门口的木头挪开,但此时李余已经率领大军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曹纯现在面临两个问题,那就是到底去不去找先生?
去吧又害怕,不去吧也害怕。
因为曹操曾经给他说过,先生最擅长的就是从你几乎微不可闻的一点上,撬动整个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