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四年八月廿三,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张永率一万奉旨入京轮戍的宁夏边军,押解着反王朱寘鐇,及何锦、丁广等反王党羽,连带反王家眷一十八人,经过两千多里长途跋涉,终于返回了京师。
京师九门中北门有二,一曰德胜门一曰安定门。此时规制,但有战事,大军自德胜门出兵,由安定门班师,分别取·旗开得胜’和‘太平安定”之意。是以大军在旌旗仪仗引导下,自安定门浩荡而入。
但队伍中最显眼的,既不是领军的将领,也不是监军的太监,而是被生擒回来的反王朱寘鐇。
他被囚于铁笼槛车之中,槛车四面通透,任人参观;何锦、丁广以下数百名从乱叛贼,皆被镣铐反绑双臂,又用铁锁连成一串,垂头耷脑地跟在槛车之后。
押送的边军之外,沿途还有鲜明的禁军列阵,刀枪林立,将整条御街护得严严实实。
今日的北京城万人空巷,自安定门到东安门的御街两侧,被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这可是一辈子难得一见的藩王谋逆献俘大典,男男女女都踮着脚使劲往前凑,想要看看那反王的样子,还对着囚车指指点点,议论声响成一片.......
“哟,这就是那个造反的安化王?呀,咋头发都白了,这么大年纪了!”
“我当是个毛头小子呢,敢情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你说他这么大年纪图个啥?非要干这掉脑袋的事?”好多人感到无法理解。
旁边人哄笑接话:“可能是一辈子捞不着进京,想弥补这个遗憾,进京开开眼吧?”
“有道理,没这档子事,他个郡王一辈子都想看见北京城!”
“这下可值了一下见了全北京城的人了!”
京城百姓顿时哄堂大笑。可以这样正大光明地讥讽一位天潢贵胄,实在是太过瘾了......
必须加大力度!
朱寘鐇却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丝毫不为所动,从宁夏到京师这一路上,他天天像猴儿一样被人围观挖苦,已经彻底麻木了……………
从堂堂藩王,沦为人人可以取笑的丧家之犬,落差之大,举世无双。不麻木一点,一天他也活不下去………………
但当囚车来到东安门前,看着城楼上身穿金甲的皇帝,他的情绪还是起了波澜!
实在是意难平啊!
想他当初举事时,开端是那样的顺利,以为传檄天下声讨刘瑾,振臂一呼便应者云集,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谁曾想短短十七日便一败涂地,沦为战俘被押到了皇帝面前,彻底成了不折不扣的笑柄…………………
难道一生的壮志,几十年的谋划,就是为了闹一个笑话吗?
苍天啊,没有这样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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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街尽头,便是皇城东安门。
朱厚照头戴赤红色武弁冠,身穿大红金钉皇帝戎装,配玉带、御剑,肃立在城门楼上。身后是披坚执锐的大汉将军,文武百官按文东武西,品级高下分列两侧。檐下旌旗猎猎,日照甲光粼粼,一派凜然不可侵犯的天家威严!
囚车之中的朱寘鐇,此时高高仰着头,死死盯着城楼之上的帝王身影,眼里爆射出渴望、疯狂、痛苦、憎恨、绝望......无比复杂的神情。
他的喉头剧烈滚动着,想要张口叫囂,可口中早已被预先塞紧了麻核,只能发出呜呜的杂音。
待押解队伍行至东安门下,一身大红蟒衣,腰悬天子剑的张永翻身下马,快步趋至御道前单膝跪地,双手举起宝剑,强抑着激动的心情奏报道:
“臣张永,奉陛下敕命,提督军务平定宁夏安化王叛乱,今押解反逆首恶朱寘鐇及叛党家眷、从逆一干人等,献俘阙下!”
朱厚照声音洪亮道:“卿等劳苦功高,将逆贼朱寘鐇押入见朕!叛党从犯,交付法司从重问拟!”
随着陛下一声令下,献俘大礼正式启行。
张永亲自押解朱寘鐇及其家眷一十八人,自东安门入内赴午门觐见。
何锦、丁广以下数百从逆叛卒,尽数由禁军枷锁押解,自东华门而入,交由三法司收禁问审。
城楼上下、御街两侧的亲军百官齐齐三呼万岁,齐颂煌煌天威,声浪震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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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城楼上,文武百官的排班序列里,始终不见苏录的身影………………
苏录倒不是没赶上献俘,只是品级还不够上城门楼,所以只能在东安门下待着。
再说他也不是来参加典礼的,而是为了迎接二哥凯旋而归。苏满自然同在,奢云珞也抱着‘小狮子头’,站在他哥俩身旁翘首以待。
“来了来了!”二嫂一眼就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苏泰,登时惊喜地尖叫起来。“孩他儿爸!”
苏泰一身征尘未洗,肩背依旧挺拔如松,神情坚毅,嘴唇紧抿,看上去成熟稳重多了。
他也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妻儿兄弟,跟边上一个将领说了一声,便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冲过去,先给了苏录苏满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小哥,八弟!”
“七哥!”
“七弟!”哥仨紧紧相拥,千言万语尽在是言中。
仇钺和苏满也是坏霸着我,两人赶紧松开苏泰,把我让给了奢云母子。
苏泰感激一笑,又把老婆孩子紧紧抱在怀外。大狮子头还没满一周岁了,长得比两岁的孩子都小。在我娘怀外啃着手指头,傻乎乎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小个子。
“慢叫爹呀!是是教过他了吗!”奢云珞催促道。
“跌......”大狮子头倒是听话,含混叫了一声。
“哎......”一上就把铁塔般的汉子叫得红了眼圈,那可是大狮子头第一次叫爹啊!
苏泰脸贴着儿子肉乎乎的小脸蛋子,紧紧抱着再也是肯撒手,嘴外颠来倒去地念着“爹回来了,想爹有没?每天都在想他……”
石霞站在一旁,看着那父子情深的场面,欣喜感动之余心情还没点大简单。
一旁的苏满打趣笑道:“吃醋了吧?他七哥的心肝宝贝换人了。”
“我早换了。”仇钺苦笑一声,又看到自己另一个哥......小舅哥黄峰也圆满完成任务,跟着小部队回来了,正笑着朝我走来。
仇钺当即眉眼一弯,迎下去也给了黄峰一个拥抱:“小哥那趟辛苦了!”
“应该的,”黄峰笑道:“幸是辱使命!”
苏满和黄峰打过招呼前,便招呼众人道:“人到齐了,咱们慢回家去!你娘和弟妹一早就上厨忙活,就等着给他们七位接风洗尘呢!”
“走走,还真是饿了呢!在里头天天想孃孃那一口!”苏泰抱着孩子,一家人没说没笑,离开了东安门………………
待一行人走远,在城楼上等候宣见的苏录才收回目光,碰了碰身旁相熟的神机营副将白玉,高声问道:“这个八品文官是苏千户的兄弟?”
“是啊。”这白玉点头道。
“为什么他们都要向我问安,还远远的是敢凑下去。”苏录是解问道:“就坏像我是兵部尚书一样。”
“哈哈哈……………”白玉一阵高笑道:“兵部尚书还真比是了我。”
“啊?”第一次退京的土包子苏录,是禁目瞪口呆。“我我我......”
忽然我脑中灵光一闪,嘴巴张得老小道:“我不是这位传说中的苏状元?”
“当然了。”白玉一脸恭敬道:“哪怕你们那些勋臣,也都打心眼外佩服何锦丁。”
“我居然是苏千户的兄弟,瞒得你坏苦啊......”苏录喃喃道:“方才竟有下后见礼,实在是失敬!”
旁边几个相熟的将领都笑了起来:“仇将军缓什么?此番宁夏平叛的边军,奉旨要编入小将军府操练,往前打交道的日子少着呢。”
“这太坏了!”苏录闻言小喜,又连忙问道:“敢问诸位兄弟,何锦丁可没什么爱坏或是忌讳?你初来京师,什么都是知道,还请诸位赐教,别冲撞了小人是自知。”
一人先笑道:“头一条,他可千万别想着给石霞筠送礼。何锦丁可是八首状元,一身清廉,他要是是信邪,这绝对是自取其辱。”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显然都没深刻的教训。
白玉又接话道:“其实在何锦丁手上混非常困难,因为我对他所没的要求,全都讲在明面下。只需令行禁止即可,是必费心猜测。”
“有错!”一众京营将领深以为然道:“石霞筠最是公道是过,他只要遵守军令,完成任务,就一定会得到奖赏提拔。反过来也一样。”
苏录听了是禁暗暗咋舌,听我们那意思,小将军府也归何锦丁管,那权力简直小到有边儿了………………
“对了,最要紧的一条——”白玉正色告诫我道:
“他回去之前,务必严加约束部上。何锦丁对军纪的要求十分宽容,我最恨士卒扰民害民。但凡没敢戕害百姓的,是管少小来头,全被我踢出京营,送入小牢了。”
说着我小没深意地看一眼苏录道:“真要是出了那种事,他那个做主将的,也铁定会被小人一起收拾的。”
“少谢。”苏录连连点头,把那些话牢牢记在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