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罗德所预料的那样,双方的商谈是一场持久战。
期间下人们数次进入接待室为他们奉上热茶和点心。
整个会谈的过程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阴雨天外边本就没有多少天光,当阴暗的昏光通过那扇窗户投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亮起了魔石灯。
壁炉里用来驱潮的火焰已经熄灭了,炉膛内只剩下了一块块暗红的炭块。
桌面上多了不少文书和草图,都是这场拉锯战的见证者。
窗外,黑金城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隐去。
带锥形雨罩的煤气路灯在街道上渐次亮起。
罗德端起一杯热酒凑到嘴边呷了一口,这是真正的憋尿局,好在黄金级的体魄能适当调节新陈代谢。
当酒液入口的时候,舌尖就只有淡淡的苦涩味。
而坐在对面的火齿和火钉已经明显露出了疲态,他们身上的火红印记都黯淡了不少。
高频的唇枪舌战和交流其实是非常耗费精力的。
这涉及高强度的思维交锋和繁琐的讨价还价。
好在此刻,他们和罗德总算是达成初步共识。
双方都可以进行书面上的正式操作了。
“那么………………”
罗德松了一口气,放下酒杯,很严肃地看向两个红毛地精。
“基于我们刚才达成的共识,我会唤来书记官,由我来复述一遍,双方互相记录作为此次会面的备忘。”
火齿揉了揉鼓胀起来的太阳穴,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年轻的人类伯爵滴水不漏。
火钉从随身的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卷皮纸和一截特制的火红炭笔,准备进行记录。
而罗德方面则喊来了一位书记官作笔录。
“第一项,关于冰素与燃素的交换。”
罗德屈起一根手指。
“未来第一个季度也就是三个月内,红莲氏族向黑金城提供两千个标准单位的燃素,同时黑金城向红莲氏族提供三千个标准单位的冰素。”
“交付地点,初步定在黑金城港口,由双方共同派员验收。”
“后续季度的交换数量与比例,视合作进展与实际需求,在本次交易完成后再行商议。”
火钉在皮纸上快速写一行行地精文字。
这些皮纸同样是用火蜥蜴皮鞣制而成,书写的文字居然会散发出淡淡的橙红色光芒。
火齿在这个时候连声补充道。
“燃素的封装与运输,我们会提供专用的隔热石匣,确保能量稳定。”
“希望贵方对冰素也能有相应的保存措施。
“自然。”
罗德颔首示意,对于权柄掌握者而言,摸透冰素的特质其实并不困难。
无论是燃素还是冰素,在常态下的形态都特别稳定。
但在高温高压下都会产生变化,此外就是外部的穿刺破坏。
而储物空间又无法储存这些高能物质,所以还是要做一些保护措施。
“黑金城会准备特制的储藏箱。”
“首批交换完成,即视为本项合作条款生效,并自动延续至下一周期,除非任何一方提前三个月提出书面变更或终止。”
罗德本来坚持燃素和冰素一比一交换。
但火齿与火钉压根不答应。
说一千道一万,燃素的应用门槛确实更低不少,而用途也要比冰素多。
而冰素虽然有条件进行工业级降温,但将它应用进相关的环节或领域中还要花费不少精力。
毕竟冰素是罗德通过模仿而临时搓出来的新玩意。
故而最终使用了1:1.5的交换比例,即两份燃素可以换到三份冰素。
红莲地精对散热技术的渴求很明确,他们手头的很多技术如果能解决散热问题,就可以增长两到三成的性能。
别看那些铁疙瘩看起来很耐造。
实际上在高强度的工况下,太冷不行,太热了也不行。
对罗德而言,他需要这批燃素作为撬动更高动力技术的第一桶金,而不是真的把它当高能的特殊燃料来用。
说白了,这是罗德打破部分既有技术瓶颈的钥匙。
两千单位的标准燃素,足够支撑起一个实验区数月的全负荷运转了。
燃素可以为高压蒸汽机和蒸汽轮机原型机的研制提供关键燃料。
他甚至在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如何将燃素的高能量密度特性与现有锅炉结构结合,设计出体积更小功率更强的燃烧室了。
当然,在运用燃素方面罗德还得参考一下红莲地精们的技术。
等到双方都记好之后,罗德就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补充道。
“第二项是技术团队的互派与初级技术的共享。”
“红莲氏族将在首批燃素交付后的一个月内,派来一支不少于五十人的工程师团队常驻黑金城。”
“我方将开放符合安全规定的实验区供其使用,并保障基本的工作与生活条件。”
“同时,黑金城将派遣一支同等人数的技术团队,随同贵方运输船前往红莲城。”
“我方团队的任务,是完整移交黑滩式单缸低压蒸汽机,也就是你们当前所见的十马力改进型蒸汽机的全套制造技术。”
“包括图纸、工艺流程、关键部件加工要点以及基础维护知识。”
火齿与火钉的眼中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虽然黑滩式只是最基础的低压型号,但作为敲门砖恰到好处。
而且红莲地精目前最急需这种能立刻融入现有生产体系的蒸汽机技术作为发展起点。
十匹马力的动力完全能满足大部分基础设备的驱动需求了。
有了这个基础,他们才能更好地理解罗德的技术体系,为后续争取更高级的技术做铺垫。
罗德在这个时候继续说道。
“我方团队在红莲城期间......享有与贵方驻黑金城团队同等的技术交流权限。”
“作为对等交换的一部分,贵方需向我方团队开放并传授以下四项技术的核心原理与基础应用方案。”
“其一是【燃素核心熔炉】的构造与控温技术。”
“其二是【燃素推进器】的设计思路与技术图纸。”
“其三是【燃素炸弹】的稳定封装与可控引爆机制的相关方法。”
“其四是【铁魔像构装体】的通用关节设计、动力传输结构与基础平衡结构。”
每说出一项,火钉记录的速度就慢上一分。
这些东西在红莲氏族内部属于较高级别的技术。
但是跟黑金城合作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罗德承诺的那些合作前景都让他们难以拒绝。
而且所有的技术分享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会伴随着技术团队的互驻,在共同研究燃素增压设备的名义框架下逐步展开。
这样既有了名义上的合作由头,也给了双方一个持续评估的缓冲过程。
“第三项,特殊材料的贸易。”
罗德适时伸出第三根手指。
“基于贵方对黑金城部分特产材料的兴趣,我们达成如下采购意向:自本意向达成之日起,接下来两个季度内红莲氏族向黑金城采购五十吨陶钢、三吨优质坩埚钢、一千吨冷锻优质钢,以及十吨轻银合金。”
在黑金城,像是强化陶钢、耀金和血纹钢都是保密级最高的特殊材料。
但像是老版本的陶钢和轻银,还有用作枪管、炮管制造的冷锻钢,以及工业刀头所需的硬质坩埚钢,完全是能够出售的。
红莲地精对于新材料有着近乎本能的贪婪。
但是无所谓,冷锻钢和坩埚钢都有冶炼工艺的门槛,而陶钢和轻银更是伊尔用天赋批量手搓出来的,具备一定的不可复制性。
在略过伊尔的参与后,即便使用同样的材料配方,无论用什么方法来熔炼都弄不出同样的材质来。
故而伊尔出品的材料,其实连技术泄漏的情况都不用担心。
“采购款项中百分之七十以等值的金银币或物料结算。”
“剩余百分之三十,以技术代偿方式支付。”
“具体来说,红莲氏族需要你们提供那种以燃素为驱动能源、代号‘火杀'的单兵武器和完整制造图纸。”
火杀是红莲地精的一种单兵武器,装入燃素驱动,无需实体弹药。
这个武器的制造成本很高,甚至接近机枪的成本,射程只有100米左右。
但威力和特殊效能都要强于黑金一式步枪。
至少火齿的描述是这样的。
而且罗德认为这种武器理论上应该具备了能源替换的可行性。
也就是他能用冰素经过适当改造后变成“冰杀”之类的元素武器。
红莲地精擅长制造威力巨大的魔能武器,这甚至是他们的招牌。
用一项相对成熟的单兵武器技术,抵偿部分材料款算是皆大欢喜。
“我们认可这些条款,罗德阁下。”
“虽然细节还需要双方文书官仔细敲定,尤其是技术代偿部分的具体范围、技术深度和交付标准。”
“不过整体的协议框架我们红莲氏族是可以接受的。”
“作为诚意展现,我们同意燃素与冰素的交换,以及技术团队的互派,并会将此作为优先执行项,在各自长老团与您最终确认本意向书后即刻启动!”
罗德点了点头。
“可以。具体合约文本,由我的政务官与你们对接拟定。”
“至于剩下的材料采购与技术代偿细节,以及更深入的技术合作探讨……………”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雨幕黑金城的灯火。
“按照之前我们商量的那样,我计划在三个月内亲自前往红莲城拜访。”
“届时,我们可以就这些未尽事宜,以及未来可能的联合研究项目,进行更深入的磋商。
“正好,我也有些私事需要去异邦处理。”
红莲城与铁焰城,那可是红莲氏族的核心腹地,寻常外人根本难以踏入。
不过作为火齿和火钉的邀请者,他们会提前返回,在交付第一批燃素时为罗德的拜访铺好路。
“红莲城必将扫榻以待,罗德阁下。”
火齿和火钉在这个时候都站了起来,郑重地行了一个地精的礼节。
“长老们一定会很高兴与您会面。”
“关于您行程的接待,我们会提前安排妥当。”
火钉则举手补充道:“往返的飞艇与护卫,我们会协调安排,红莲氏族在南部大陆与索拉斯之间有可靠的空中航线。”
罗德郑重答应,转而说道。
“那么,今天的会谈就到此为止吧。”
“两位想必也饿了,我已让人准备了晚餐。”
“我们就在这里用餐吧。”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都放松了不少。
在罗德的佣人去准备餐食的时候,火齿和火钉则神秘兮兮地站起身来。
他们打量着罗德,小心翼翼地说道:“谈了这么久,您难道不好奇我们之前提到的大项目究竟是什么吗?”
火齿瞳孔泛光,他的神情看上去很古怪。
此刻的他没了谈生意时的市侩,反而多了几分技术狂热。
这样的眸光罗德在阿什尔等人的身上见到过许多次。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罗德也只能勾起嘴角示意他说下去。
“说说看,究竟是怎样的大项目。”
得到回应后,火齿低声解释道:“这个项目在我们氏族内部被称为‘红莲之王’超巨魔像!”
说着火齿掏出了一枚留影水晶,随着些许魔力的输入,由魔能构筑的光影顿时投射而出。
在看到画面的下一秒,罗德就挑了挑眉毛。
光影的画面里是一尊高度至少超过了三百米的构装体!
为什么罗德笃定它的高度超过了三百米,是因为旁边有一幢三层楼房作为参照物。
十米多高的楼房在这个构装体的脚边就像是个玩具积木。
从体型上完全符合了“超巨态”的说法!
不过这玩意看起来像是个半成品。
它只装了半边胳膊,身体上架设着类似巨型空港的建筑式脚手架。
光影里还有四艘大型飞艇,正在合力吊装巨像魔像的头部。
那个头部就像是个戴着飞羽桶盔的骑士...
这尊魔像通体赤红,虽然还未正式完工,但已经有了巨物构装的美感!
如火齿和火钉所言的那样,这还真是个大手笔。
恐怕就连奥秘殿堂都没有这么巨大的魔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