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法正与一众益州使者便到了洛阳。
然而洛阳的官员对法正并没有特别款待,毕竟这也是有历史渊源的。
当年刘焉让张鲁切断斜谷道,然后将朝廷的使者杀害,然后汉中自成一国。
如今益州要被张鲁击破了,你现在跑来朝廷求援来了?
早干什么去了?
但好在下面的官吏不懂,上面的这些人却是懂得,让法正到来洛阳的第二天一同上朝。
法正看着面前的皇宫,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原本以为洛阳已经重建成了这个样子,皇宫应该会更加豪华,但是却没想到皇宫甚至不如以前那么大了。
然而这并不会让法正轻视,反而更加重视了。
朝廷自困苦之中走出,在这种境地之中还能心念百姓,这一份仁德便不是普通的人主能有的。
而且法正看得出来,这皇宫有一大部分竟然都留出去给百姓居住了。
虽然皇宫被焚毁,但是将其留出来给百姓居住,这种事情还是从来没有过的。
原本以为张松是在夸大,现在看来似乎确有其事啊。
这就让法正更加期待见到李余了。
法正回忆起来张松形容的先生,在张松口中先生就如同天上谪仙人一般。
益州此等沃土,也只有在先生的麾下才有发挥的可能。
而他们这种名士,也只有在先生麾下,才能够发挥自己的才能。
法正与那些一心求官的人其实并不同。
法正其实更期待自己的才能得到施展,对于功名利禄也不过就是证明自己才能的时候,所附带的罢了。
官职越高越能够证明自己得到了重用,赏赐越多越能证明自己的计谋出众。
这才是法正,而不是一个只是一心爬高位的官迷。
这一次来洛阳,既是请求救援益州,但更重要的是为自己的未来的工作环境做考察。
如果朝廷这里不适合的话,那他就只是刘璋出使求援的一个使者罢了。
但如果适合的话,那他就会......
就在法正思索这些的时候,法正突然听到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急匆匆的,整整齐齐的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法正好奇的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人从皇宫之外走了进来。
这人身上穿的只是一身朴素的衣袍罢了。
这长袍只是洗的干干净净,看上去极为朴素,似乎就是一个从郊外踏青归来的士人罢了。
然而这人只是走进来罢了,便让人感觉到了一阵温润。
时间已经入秋,天色也亮的越来越晚,而上朝的时间也早,天边的月亮还未隐去。
然而当这人出现的时候,就如天边将要隐去的月光般柔和。
当再走近一些,便会嗅到这人身上那一股气息。
分明只是洗涤衣物的皂子味道罢了,但却比那价值千金的熏香还要让人安神。
百官纷纷与这人见礼,而这人也不倨傲,也都笑着一一回礼。
但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到了最后就只能笑着点头示意。
当快到法正面前时,百官问好的声音传了过来。
"......"
听到这个称呼,法正顿时就明白了来的人是谁。
赶忙朝着李余行了一礼。
“益州使者法正,见过先生。”
李余看着法正,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去了前方。
一众官员则是在李余的身后排起来了队。
看着前方先生的背影,法正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恍惚。
张松其实与他说过,先生的官袍只有一套,常服也只有几身罢了。
有的时候官袍被拿去洗了,就只能无奈穿常服入朝。
天子曾经与先生说过,要给先生多做几身,却被先生拒绝了。
“一丝一缕,来之不易,可裹身遮羞便可,何须再多?”
原本以为是在胡扯,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真的了。
而且周围的官员已经见怪不怪,看来确实是如此。
其实这就是张松想的太多了,其实李余之所以没有选择那么多衣服,是因为当初洛阳刚烧,就算是做衣服也没有什么料子。
再加上这是汉时,可没有什么棉线、聚酯纤维、腈纶什么的料子。
洛阳大火之后,料子就两样,麻布和葛布。
至于更好的绸缎什么的,基本上都被烧没了。
麻布跟葛布这玩意本来就糙,穿上去跟猪毛内裤一样扎,李余好不容易用身体磨顺了,哪里肯换。
后来当上了三公,朝廷也不缺这几样布料了,李余也已经习惯了,因此就没有换。
没想到后来就给传成了这样,李余知道了之后也是哭笑不得。
如果这样能够给朝廷的官员立一下榜样也好。
就算是装样子,也装的像一些。
李余从来不禁止别人搞奢华,只要你不欺压百姓,公平交易就可以了。
但朝廷的这些官员不一样,他们不是富商,这些人如果穷奢极欲的话,那么他们的钱是哪里来的?
他们想要穷奢极欲的话,要么就是贪污受贿,要么就是欺压百姓。
原本这些官员家中是很富裕的,毕竟你能够在洛阳当官,怎么说也是个世家。
但是后来洛阳一把火,直接给烧了个干净。
现在的那些官员,虽然有一部分也是世家出身,但是家中的资产一毛不剩。
毕竟洛阳附近被西凉兵来回抢了几遍。
你家要不是世家,人家还不抢呢,抢穷鬼能有几个钱?
直接去抢世家,抢完之后放一把火。
这就导致当时洛阳的官员基本上都是穷鬼。
他们自己的那些俸禄虽然不少,但想要奢靡度日却还是想太多了。
因此后来李余就不再去理会这些谣言,毕竟能够让百姓受益,总会是好的。
宫门很快便打开了,法正看着先生在内侍的引领走入了宫殿,不多时便传来了让他入宫的声音。
法正赶忙捧着各种清单走进了皇宫之中,在经过了内侍的检查之后,便走入了皇宫之中。
看着最前方的先生,与玉阶之上的天子,法正行了一礼然后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然后便是朝堂之上各方的意见。
各方开始争论到底要不要出兵益州。
李余看着朝堂上百官的争吵,这些官员吵的面红耳赤,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李余已经习惯了。
这些官员原本还算是温润的君子,但是后来他们发现,下面刚上来的那些人实在是太不讲规矩了。
那些人就是平民出身,根本没有学习过朝堂的礼仪。
平日里也都是跟百姓在打交道,升迁上来了之后,习惯还是有所保留。
说话就要最大的声音,一遍不行就重复第二遍。
只是听声音就能听出来,这些人在升入朝堂之前是干什么的。
声音最大的绝对不是什么将军,而是主管处理百姓建议的官员。
百姓遇到了什么不平事,就会跑到洛阳来上告。
乱糟糟的聚成一团,有的百姓年龄大了还耳背。
声音不大,镇不住这些百姓,让这些百姓排好队再说,那一天什么事都干不了。
听说治嗓子的药是这个部门的硬通货。
李余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停下来,这才让法正继续说话。
而法正这个时候已经看的痴了,挥手而制众臣,朝堂为尊,百官俯首。
而且最主要的是,百官无有不服者。
先生镇百官并不像董卓,用的是刀兵,而是用自己的威望。
这就说明先生所做所为是足以服众的,如果但有不公,百官是绝对不会如此的。
而且这百官之中,其中不少人都是从百姓上来的,也就是说先生根本不看重出身。
哪里像刘璋,自己这么强的才能,竟然十年就混了一个军议校尉。
这就是法正想要的明主啊,法正现在已经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当初听说洛阳起火,生者百不存一,因此这才选择和孟达往益州跑。
当初就应该扇自己几个耳刮子,就应该往洛阳跑啊!
如果当初跑到洛阳来的话,那个时候洛阳刚遭兵灾,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
以自己的才能,在朝廷干个十多年的时间,说不定都已经成九卿了!
哪里像现在,刘璋只给个军议校尉,还不是可以领兵的校尉,而是军议校尉。
也就是只有参议之权,没有领兵之权。
这玩意跟九卿是可以比的吗?
李余看着法正呆呆的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便也不难为法正,让其他人先奏其他事项。
法正这才反应了过来,然而时机已经错过了。
一直到快下朝的时候,法正这才抓住机会。
“还请陛下救益州百姓一命!”
法正噗通一声就跪下去了,李余看着这一幕似乎有些眼熟。
难怪这法正和张松能成为好友,这动作简直像是演练过的。
其实这也是张松教的,张松给法正说过,先生极重百姓,需以百姓安危求之。
果然法正说出这句话后,百官也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李余。
李余上前将法正扶了起来,然后转头看向刘辩开口道。
“陛下。”
刘辩正在思索自己中午该吃什么,突然见到李余问向自己,旁边的内侍小声的提醒了一下刘辩之后,刘辩赶忙开口道。
“既如此,当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