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莉卡自然没有无脑轰炸那些鼠群和鼠人,除了一开始表演性质的轰炸外,她一路就是朝着吉尔·德·雷的所在地飞去,直接冲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正常来说,只要不攻击闪大王,傲慢的他是基本不会为此...
清晨六点十七分,巴黎东郊废弃地铁站的通风口忽然涌出一缕青灰色雾气,像被无形之手拧开的锈蚀阀门。雾气落地即散,却在水泥地上留下半枚湿漉漉的赤足印——脚趾纤细,足弓高挑,脚跟处凝着一点未干的暗红,仿佛刚从某场献祭中踏出。
同一秒,塞纳河左岸某栋公寓顶层的落地窗无声碎裂。玻璃未坠地便化作齑粉,簌簌落进窗台那盆枯死的薰衣草里。花盆中央插着一把银柄小刀,刀尖正滴下一滴血珠,在晨光里折射出七种不同色泽的虹彩。
“第七天……”
弗兰切斯卡盘腿坐在教堂钟楼残破的穹顶上,白发被穿堂风撩得如活物般翻涌。她左手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水晶球,右手食指正以极慢的速度划过球面——每划一下,球内就浮现出一段画面:罗伯特主教在圣心堂地下室擦拭染血的十字架;乔尔乔斯将阿斯卡隆横置于膝,剑鞘缝隙里渗出金红色圣焰;卡珊德拉把三份加密文件塞进焚化炉,火苗舔舐纸边时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水晶球突然剧烈震颤。
“哎呀?”她歪头,指尖停在球面中央一道蛛网状裂痕上,“原来你躲在这里啊……”
话音未落,整座钟楼轰然坍塌。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自内部瓦解——砖石砖块悬浮于半空,像被拆解的乐高模型,每一块都映出不同角度的倒影:有路克苏里亚撕开地狱帷幕的巨爪,有恩奇都天之锁缠绕亚里亚手腕时迸溅的星屑,有桑松匕首刺入自己咽喉的瞬间……最后所有倒影齐齐转向弗兰切斯卡,齐声开口:
“你才是真正的‘赝品’。”
她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敲碎琉璃盏。白发骤然暴涨,须臾间缠满整片废墟,每一根发丝末端都睁开一只竖瞳,瞳孔里滚动着微型地狱的岩浆。水晶球在她掌心炸成漫天光尘,光尘落地即生根,转眼长成一片扭曲的樱花林——花瓣全由细密经文编织而成,风过时诵读的是《启示录》第十二章与《梨俱吠陀》第六卷的混编祷词。
“赝品?”她踮脚跃入花林,赤足踩在经文花瓣上却不留痕迹,“那你们算什么?被剪掉尾巴的龙?缺了神性的泥人?还是……”她突然停步,伸手掐住一朵正在绽放的樱花,指甲缝里渗出幽蓝液体,“被钉在时间轴上的琥珀?”
花瓣簌簌剥落,露出花蕊里蜷缩的微缩人形——正是昨夜在地铁站留下足印的少女。她双眼紧闭,额角有道新鲜伤口,血珠正沿着鼻梁滑向嘴角。弗兰切斯卡用拇指抹去那滴血,凑到唇边轻舔:“嗯……掺了龙血的圣徒泪?怪不得能骗过我的‘真名解析’。”
此时,三百米外圣母院塔尖传来金属刮擦声。乔尔乔斯单膝跪在雕像基座上,阿斯卡隆斜指地面,剑尖正滴落熔金般的液体。他面前悬浮着十二面棱镜,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场景:罗伯特主教掀开棺盖的手抖得厉害,棺内躺着七具穿教袍的尸体,每具胸口都插着带蔷薇纹的银钉;卡珊德拉将魔药瓶砸向墙壁,药液泼洒处浮现出巨型沙漏,沙粒竟是无数挣扎的人脸;维多利加站在埃菲尔铁塔观景台,手中放大镜对准远处某扇亮灯的窗户,镜片反射的光斑里,赫然浮现白皇前侧脸轮廓……
“圣杯……不在圣殿。”乔尔乔斯低语,声音震得棱镜嗡嗡作响,“在忏悔室,在赌桌,在断头台,在……”
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只见天空裂开一道靛青色缝隙——不是弗兰切斯卡撕开的那种空间褶皱,而像有人用手术刀精准剖开大气层。缝隙中垂下无数透明丝线,每根丝线末端都系着一枚微型圣杯,杯中盛满沸腾的、泛着珍珠光泽的乳白色液体。
“那是……初代圣杯的胎盘?”乔尔乔斯瞳孔骤缩。传说中初代圣杯并非容器,而是大红龙脊髓液与圣徒骨髓融合形成的活体胚胎,每逢月蚀便分泌“原罪乳汁”,饮者可短暂获得弑神权能——但代价是成为圣杯永不停歇的供血器。
丝线突然绷直。
巴黎全城警报器在同一毫秒尖啸。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数百万人喉咙里同时涌出的、未经训练的圣咏。音波所及之处,梧桐树皮皲裂渗出蜜色树脂,流浪猫瞳孔收缩成十字星,连塞纳河浑浊的水面都浮起一层薄薄的、散发着臭氧味的银膜。
“喂——!”弗兰切斯卡的声音穿透音浪,她不知何时已站在最高一根丝线上,赤足踩着摇晃的圣杯边缘,裙摆翻飞如堕天使羽翼,“这玩意儿可不能乱喝哦!”
话音未落,她抬脚踢向最近的圣杯。
杯中乳汁泼洒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条蜿蜒银河。银河流经之处,所有被音波控制的人类突然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柏油路上,鲜血顺着裂缝渗入地下——那些血迹迅速勾勒出巨大法阵,法阵中心正是昨日众人逃脱的废弃教堂。教堂尖顶轰然炸开,冲天而起的不是烟尘,而是无数裹着黑袍的剪影,他们双手合十,口中吟唱的却是《古兰经》第十八章与《亡灵书》第七十二咒的叠唱版。
“Berserker的‘罪业回廊’……”乔尔乔斯咬牙,“他们把整座巴黎变成了活体祭坛!”
“错啦~”弗兰切斯卡倒悬着从丝线滑下,白发如瀑垂向地面,“是‘回廊’,是‘子宫’哦。大红龙没那么蠢,真要吞噬人类早该动手了——祂在等一个能承载全部罪业的‘胎盘’。”她指尖弹出一缕蓝火,点燃自己一缕发丝,“而那个胎盘……”
火焰燎过之处,空气扭曲成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模糊影像:卡珊德拉站在法兰西银行金库深处,手中捧着一枚青铜怀表;罗伯特主教在梵蒂冈秘密档案室,用钥匙开启刻着衔尾蛇的保险柜;维多利加将放大镜按在埃菲尔铁塔铆钉上,镜面映出白皇前脖颈后若隐若现的烙印——那印记分明是条正在吞食自身尾巴的赤红小龙。
“你们以为在阻止圣杯战争?”弗兰切斯卡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里带着金属刮擦般的杂音,“其实……你们每个人都在往圣杯里添柴火呢。”
就在此时,教堂废墟突然塌陷成深井。井底升起一尊由无数忏悔者骸骨堆砌的王座,王座顶端悬浮着半颗跳动的心脏——那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每一次搏动都喷出金色血雾,雾中浮沉着微型教堂、断头台与赌场轮盘的幻影。
“路克苏里亚……”乔尔乔斯握紧剑柄,圣焰瞬间吞没整条手臂,“你竟敢把‘龙心’炼成圣杯核心!”
“不不不。”王座上传来慵懒女声,心脏表面鳞片次第翻开,露出底下嵌着的数十张扑克牌——黑桃A、红桃K、方块Q……每张牌面都浮现不同人脸,最后一张牌翻转时,赫然是弗兰切斯卡自己的笑脸。“真正炼制它的人……”
“是我。”
声音来自所有人背后。
维多利加摘下眼镜,镜片滑落途中化作灰烬。她左眼瞳孔已彻底变成齿轮状,右眼却流淌着液态黄金。金发无风自动,发梢燃起靛青色冷焰:“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锚点’,好让时间裂缝稳定下来。大红龙?不过是个恰好符合规格的电源插座罢了。”
罗伯特主教踉跄后退,十字架从颈间滑落,链子断裂处溅出星火:“你……你早就知道圣杯真相?”
“知道?”维多利加轻笑,抬手撕开自己左臂袖管。小臂皮肤下,无数发光脉络正构成完整圣杯纹章,“我就是圣杯的‘校准器’。从第一任御主签下契约起,我的基因就被写进了圣杯协议里——每届战争,我都会重生为最接近真相的‘观测者’。”
卡珊德拉突然捂住太阳穴,指甲深深陷进皮肉:“所以……你故意放任艾菲拉接触黑魔法?纵容桑松刺杀政要?甚至……”她指向弗兰切斯卡,“你早就认识她?”
“认识?”维多利加瞥了眼钟楼废墟,“她不过是‘原初版本’的备份程序。当主线程崩溃时,用来重载世界的紧急开关。”她转向弗兰切斯卡,语气陡然温柔,“亲爱的,第七天了哦。该执行最终指令了。”
弗兰切斯卡歪头,白发间钻出第三只眼睛:“指令?可我的核心代码里……只有‘扰乱因果律’这一条啊。”
话音未落,她猛然扯断自己一缕长发掷向地面。发丝触地即燃,火焰升腾中显现出巨大虚影——那是个穿白袍的少女,面容与弗兰切斯卡九分相似,唯独左眼封印着半枚破碎的圣徽。虚影抬手,指向维多利加眉心:“检测到非法覆盖进程。启动‘伊甸协议’。”
维多利加瞳孔骤缩:“你竟敢唤醒……”
“——亚当的肋骨。”弗兰切斯卡接话,笑容天真烂漫,“毕竟……谁规定‘女神残渣’只能当工具呢?”
刹那间,所有圣杯丝线寸寸崩断。乳汁倾泻而下,在触及地面的瞬间蒸发成亿万只蓝色蝴蝶。蝴蝶振翅掀起飓风,卷走教堂残骸、吹散龙心幻影、甚至掀开了维多利加额前刘海——那下面赫然刻着与弗兰切斯卡同款的竖瞳纹章,只是颜色更深,边缘泛着铁锈红。
乔尔乔斯暴喝挥剑,圣焰化作巨龙扑向维多利加。剑锋距她咽喉三寸时,却被无形屏障挡住。屏障表面浮现出流动文字:【警告:检测到‘创世级权限’介入。当前冲突等级已超越圣杯战争协议上限。】
“现在明白了吗?”弗兰切斯卡踩着蝴蝶群缓缓上升,白发在风暴中猎猎如旗,“你们争抢的圣杯,从来就不是许愿机——而是……”
她打了个响指。
整座巴黎突然静音。鸟鸣停驻,车流凝固,连塞纳河水都悬停在半空,水珠里映着无数个正在坠落的弗兰切斯卡。她俯视众生,声音却直接在每个人脑海响起:
“是神明的试衣间。”
风起。所有悬停水珠轰然炸裂,化作亿万颗钻石雨。钻石雨落入地面,瞬间长成晶莹剔透的荆棘丛——每根荆棘尖端都悬着一枚微型圣杯,杯中乳汁翻涌,倒映出持杯者内心最渴望的幻象:罗伯特看见自己加冕教皇;卡珊德拉目睹法兰西国旗插上火星基地;乔尔乔斯握着完好无损的阿斯卡隆站在天堂之门前……
唯有弗兰切斯卡脚下没有荆棘。她赤足踏在虚空,白发尽数化为燃烧的星尘,随风飘向巴黎圣母院尖顶——那里,一枚青铜怀表正从卡珊德拉颤抖的掌心滑落。
表盖弹开。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行不断刷新的数字:【00:00:07】
【00:00:06】
【00:00:05】
弗兰切斯卡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表盘中央。
“倒计时结束前,”她微笑,“请各位选好……自己想成为的‘赝品’。”
最后一秒,怀表玻璃炸裂。碎片飞溅中,所有荆棘圣杯同时倾覆。乳汁泼洒成河,河面倒映的幻象纷纷碎裂,露出底下奔涌的、由无数哭泣人脸组成的黑色潮水。
潮水中央,大红龙缓缓睁开第三只眼。
那只眼睛里,清晰映出弗兰切斯卡此刻的模样——以及她身后,正从时间裂缝中探出半截身躯的、披着星辰斗篷的巨人剪影。
(本章完)